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富士康十连跳牵出黑幕:曾隐瞒两起员工死亡事故

2010-05-22 14:59:59 来源:养兔与营销服务网 浏览:499
内容提要:核心提示:富士康隐瞒两起员工死亡事故:廊坊童工猝死……

  当听到“老荣你很坚强”时,老荣的眼角溢出了泪水。

童工王凌艳的妈妈
  2010年1月10日,半辈子没离开过河北邱县的荣凡英被一个电话叫到廊坊。电话来自一个叫“富士康”的公司。电话那边平静地说:你的孩子出事了。
  一个半月

核心提示:富士康隐瞒两起员工死亡事故:廊坊童工猝死……

  当听到“老荣你很坚强”时,老荣的眼角溢出了泪水。

童工王凌艳的妈妈

  2010年1月10日,半辈子没离开过河北邱县的荣凡英被一个电话叫到廊坊。电话来自一个叫“富士康”的公司。电话那边平静地说:你的孩子出事了。

  一个半月后,比荣凡英小六岁的河北盐山县农民王建坡重复了类似经历。

  荣凡英的大儿子荣波,王建坡的大女儿王凌艳,一前一后进入富士康精密电子(廊坊)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廊坊富士康)工作。2010年1月8日,19岁的荣波从廊坊富士康A06员工宿舍坠楼身亡;2010年2月22日,16岁的王凌艳被发现死在员工宿舍的床上。

  和深圳富士康的“九连跳”备受关注不同,仅有3万员工的廊坊富士康,在相近时段内接连发生的这两起死亡事件,至今无人提起。

  据透露,在王凌艳死亡后,廊坊富士康高层曾向总部汇报了相关情况,大意是:“目前还没有媒体获知此事,已通知媒体办作应对准备。”“已经通知廊坊市安次区的区委书记,并请他协助控制媒体。”“我们这边已安排好两队人员,日夜轮班照看死者家属,请董事长放心!”

  从楼下坠落后,荣波成了“无名尸”

  掀开一张写有“福”字的旧年画,荣凡英小心翼翼地从墙洞里摸出一个红色塑料袋,抖落在用铁架子和木板搭起的方桌上,从里边找出荣波的身份证、火化证、富士康员工卡、劳动合同……

  “电话只说荣波出事了,要家里赶紧去个人。”递过荣波的证件,荣凡英的手在发抖,眼神空洞,迷茫中略带疲惫。

  “荣波在富士康做什么工种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

  “公司怎么解释孩子的死亡的?”

  “当时说赔偿,我们就想算了(不追究了)。”

  “孩子是自杀?”

  “他杀。”荣凡英的语气突然坚决,好像对“自杀”两个字很在意。

  “但协议上写着跳楼死亡。”

  “公安没认。”

  “他家小子这么聪明。说是自杀,谁信?”看着荣波长大的邻居乔强插话。

  “怎么个聪明法?”

  “去年入伍考试,他都被验上了,能不聪明?”

  在荣家低矮昏暗的土房里,荣波带回来的北京城区地图是最大的装饰物,就贴在屋门旁边的墙上,“以前荣波在北京的工地上打过工,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。”

  正对屋门的墙上则贴满了二儿子荣祥朋的奖状,大部分奖状上的“朋”字被涂改成“举”字。“荣波可调皮了,把弟弟名字改成自己的(荣波也叫荣祥举)。”

  据廊坊富士康员工小李说,事发第二天,人力资源部门要求各单位清点人数,“据说有人跳楼了,死者是头朝下落地,面目无法辨认,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,公司只好让各个部门确定少了谁。”

  据有关部门最初的报告,上面写的也是“无名尸”。小李很奇怪:怎么会无名呢?爹妈都给取了名的,怎么到了富士康就成了“无名尸”呢?

  关于这起跳楼事件,多数员工得到的信息是:跳楼的人走得很安详,全身洗得干干净净,衣服也是,鞋底几乎没有灰尘。由此,一些人相信这就是自杀。

  “说不定早洗干净了。”乔强觉得即使传言是真,也不能排除荣波遗体在被警方发现之前就被处理过了。

  “荣波死后,他的床上放着一张纸,”荣凡英清楚记得这样一个细节,“上边写着‘荣波是王八蛋’”。

  王凌艳猝死时还属童工

  王凌艳出事的那天晚上,把她拉扯大的奶奶做了一个怪梦:梦里看到一车的人哭哭啼啼。第二天醒来,奶奶去找住在同村的弟媳解梦。但刚坐下来,电话就追过来说:盼盼出事了。

  盼盼是王凌艳的小名。盼盼离家去廊坊富士康求职;2月23日早晨7点16分,同宿舍工友发现王凌艳没有起床。叫来医生后发现,王凌艳口角有白沫,已没了心跳;7点35分,廊坊市人民医院确认王凌艳死亡。

  在廊坊市人民医院开具的《居民死亡证明书》上,王凌艳就被定性为心脏猝死。

  “孩子身体一直没什么毛病。连感冒都很少。”王建坡的妻子对最终的说法很不满意,“平时都好好的。怎么到了他那公司第一天,孩子就没了。”

  “孩子之前跟家里联系过吗?”

  “打过两次电话。打电话时很高兴,说体检通过了,合同也签了。”

  “第二个电话呢?”

  “再打电话就变得有些急躁。说感觉很腻歪,同宿舍的人说话口音都很重,没法交流。后来我劝她说上了班就没事了,她有些生气地说‘听不懂我的意思就算了’,后来挂断电话。”

  这成了王凌艳跟父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这句“听不懂我的意思就算了”究竟是什么含义,也成了王建坡和他的妻子几个月来解不开的心结。

  王凌艳的死亡医学证明显示,王凌艳还只是一个孩子。在“实足年龄”栏,清楚地写着:16岁。而身份证号显示,王凌艳生于1994年4月3日。

  为加入富士康,王凌艳借用了22岁的王凌风的身份证。事发后,富士康方面告诉王建坡,满17岁就可以加入富士康。“但是,因为身份证问题,原本说赔偿11万6,最后只赔偿了11万,”王凌艳的伯父王建国说。

  “当时有没有调查死因?”

  “心都乱了,没想那么多。”表情憨厚的王建坡略带尴尬地说,“而且是个女孩,不方便检查身体。”

  “没有解剖?”

  “没有。孩子还未成年,(按风俗说)解剖不好。”

  “怎么确定的赔偿?”

  “赔偿5年的工资,差不多11万多。”

  “你们有没有提别的条件?”

  “提了,让多赔偿点,但公司没答应。”

几无再去廊坊可能的荣凡英和王建坡,都在廊坊办了一张银行卡。办卡的目的是“接收富士康的赔偿金”,但在富士康与他们签订的协议书上,并没有出现“赔偿金”字样。

  在两张协议书的第三条写着:“乙方(即富士康)秉承爱心原则,人道救助,特向甲方一次性捐赠人民币(……)元”。但直到记者看到协议书,王建坡依然没有意识到领取的是“捐赠金”,而非“赔偿金”。

  “他给了我们这份协议书,说可以赔偿11万。”

  “当时说的是赔偿?”

  “记不清了,孩子走了,当时心里都乱了。”

  被“捐赠”的不只王建坡。村民公认的老实人荣凡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拿到的是什么钱。“一直都是外甥在帮我处理,赔偿金也是他帮我查收”,荣凡英说。

  跟荣凡英不同,在县政法委工作的外甥清楚协议书的细节,并向记者特别强调这是“赠与”不是“赔偿”,并表示“富士康领导很开明,表现得很有诚意”,希望“不要报道,以免造成不利影响。”

  不过,“诚意”显然没有体现在付款速度上。现在距离签订协议书已经四个月,荣凡英还没有拿到全部的“赔偿金”。而按照协议书第四条约定:双方签定协议一个月内,乙方要将十五万元款项汇款到甲方指定邮政储蓄账户……

  晚签一个多月协议的王建坡则已收到全款。

  对比两份协议书可以发现,双方对付款日期的限定并不一样。荣凡英拿到的协议书上,限定一个月内付款,而王建坡的协议书则限定自签订协议日即付款。

  尽管付款时间出现区别,但协议书的第六条则基本一致:在乙方(廊坊富士康)支付完上述款项后,双方就王凌艳死亡(荣波身亡)处理事宜终结。甲方及其亲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富士康要求支付任何费用。双方法律关系终结,后续任何状况与乙方无关。

  “他们说了,剩下的钱这几天就给,这几天就给。”荣凡英不住地点头,就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
  1000多元的“高薪”·绝望的家人

  “王建坡家?前边胡同,栅栏门就是。”

  “栅栏门?”

  “对,竹坯子门。”

  ……

  “荣凡英家?最矮的土房那家就是。”

  “这有两家矮房子。”

  “只有他家还住人。”

  ……

  石佛寺有三千多人,村里只有荣凡英一家姓荣;星马村有两千多人,但村里只有三家姓王。小门小姓的背后,是相似的贫困与清苦。

  “就这两间正房住了几十年,去年农历6月,他老婆就跑了,穷怕了”,身高1米72的邻居乔强低头进门时,一不小心顶在门框上。此前,弯腰进门的记者已经顶过一次。

  “前两年这房的大梁还折了,政府补贴了50块钱。”荣凡英说到这显得很不好意思。

  荣家为数不多的可以看见商标的物件是半盒香烟。坐在由三个破旧单人床拼成的“大床”上,荣凡英每隔一段时间就向我们递烟,我们说“不吸”,他便不太熟练地把烟放回烟盒。过一会儿,再拿出来递给我们,如此往复多次……但烟拿来拿去,我们不吸、邻居不吸、他也不吸。

  “他是村里的低保户,村里就三四家,其他几家都是没有儿女的老人”,邻居说,“你们能不能反映一下,给他多发点补助?”

  王建坡家的条件稍微好点。正房比荣家多一间,而且告别了纸糊窗,但住人的屋子同样只有一间。王凌艳出去打工前,每天睡觉就跟爸妈和小自己5岁的弟弟挤在一个大炕上。

  王建坡家的院子很大,正房旁边还有三间土房,房顶已经塌掉,只剩下土墙和没了窗纸的木格窗扇,安静地挂在散乱堆放的柴禾帮边。

  “上到六年级,盼盼就不想上学了,想早点给家里挣钱,”王建坡说。

  “这个孩子很懂事,跟村里的老人、孩子都很合得来”,王凌艳的伯母说。

  不过,内向、不爱说话、胆小,是奶奶、爸妈、伯父对王凌艳的评价。去年秋后,王凌艳到与盐山县相邻的黄骅市打工不到十天,便被妈妈叫回家,“就是担心她,这个孩子胆小,见到虫子都害怕。”

  这次去廊坊打工。源于堂哥王凌浩的建议。大年初三,王凌艳就跑到县城的一个电子工厂打工,月薪只有四五百块钱。初六,堂哥说认识富士康的老工人,可以推荐她去富士康,月薪一千多,干好了能接近两千元。

  没有太多的犹豫。王凌艳于初七这天动身,由一个叫张蓉毓的老乡介绍,初九便进入廊坊富士康。事发后,王凌艳的妈妈在床上躺了几个月。这个从贵州嫁到盐山的母亲很后悔当初没拦住女儿,“去黄骅工作我都舍不得,怎么就同意她去廊坊呢?”

  “说实话,一个月要是能挣2000元,对我们这种地的人来说,那真是顶天了,”王建国说。

  “我去年带孩子去了一趟贵州,见到了姥姥、舅舅,”让凌艳妈妈欣慰的是,“舅舅他们都很喜欢她。”

  可惜,她的姥姥和舅舅,再也看不到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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